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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轨迹

    来源:原创    作者:广西作家网    人气: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10-18    

    正月初八,是南粤新春之后开工的日子,工厂、公司是这样,政府机关自然也遵循这种民俗,要得发不离八,初八也就是初发的意思,全国人民都在这一天开工,喻含有一个收获满满的新开端。

      钱兴国从碧水蓝天的豪宅里醒来的时候,已是早上七点半钟。他原本把闹钟调到了六点半,他要参加省委新春首次工作会议,每年的这一天,各地市的一、二把手都得上省城述职,他们戏称这是朝拜。钱兴国睡过头了,睡眼惺忪的看着天花板闪烁着七彩的光影,脑子在拼命的回想自己之所在,直到他看见睡在自己身旁年轻性感的俏俏,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省城的豪宅。昨晚过量的酒与久违的过度纵欲让他精疲力尽,身子软得如面条,几乎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。毕竟五十多岁的人了,到底经不起俏俏那青春的胴体折腾,几个回合下来自己便如死猪般沉沉睡去……

      钱兴国陡然意识到今天的重要,一向貌似持重的也慌了神。他知道新来的省委常书记是个厉害角色,人还没到省里,他的传闻就散布开了。常书记之前是在北边皇城下的省份做纪委书记,倒在他手下的贪官污吏不在少数。钱兴国本想和俏俏打声招呼,往后自己可能来得没那么勤了,但看看俏俏那美美的睡姿,不忍心惊扰她的美梦。事实上钱兴国之前也来得不勤,毕竟自己主政的地市与省城有些距离,每次到来都是借开会的机会,其它时间钱兴国还是有许多顾忌的。一个地市一把手,许多时间还是身不由己,特别是省里倡导“五加二、白加黑”以来,休息时间也就更少了。

      钱兴国匆匆起身穿好衣服,西装革履的形象让他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,他一边系领带,一边躬下身在俏俏的额头之上印下一个淡淡的吻,然后把俏俏裸露在外面的手臂掖进被子里边。春寒料峭的时节,俏俏坚持下,不开空调还是有几分寒意的。钱兴国所做的这一切,俏俏似乎全然不知,轻轻挣扎几下又睡过去了。像俏俏这样的青春女孩,黑夜与白天往往是颠倒着过的,晚上沉缅于歌舞生色之中,白天补觉也就习以为常了。钱兴国心中有事,自然就顾不上俏俏,眼看就要迟到了,急急忙忙拧上提包,一边走一边给驾驶员电话:“五分钟在楼下接我!

      就在钱兴国关门的那一瞬间,一种生离死别的情结迅速涌向心头,他想再看一眼俏俏,他自己也觉得今天怪怪的,似有某种预感。只见他稍作停顿之后无可奈何的离去……

      省委的小会议室,钱兴国已经十分熟悉,他让驾驶员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送达。从碧水蓝天到省委大院有十多公里的路程,但是到达省委小会议室的时候,还是迟到了几分钟。钱兴国心里有些发毛,正在思考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搪塞过去。他知道就是迟到这几分钟也会挨常书记批评的,都五十多岁的人了,让人家点名批评面子上总有些挂不住,上次熬江市的书记只迟到了两分钟还挨批了呢。但事也至此,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,硬着头皮上呗。

      常书记今天站在会议室刚进门的地方迎接他,常书记的脸上似乎没有了平时那么严肃。当钱兴国进到会议室点头陪笑的时候,却让会议室里边的情况给怔住了,只见会议室里空荡荡的,常书记和几个陌生人站在会议室的门口,钱兴国心里正犯嘀咕。常书记把旁边的几个人介绍给钱兴国:“这几位是中纪委的同志,有些事要找你核实一下!”常书记的话说的平稳而凝重,话音刚落,两个中纪委的人就把钱兴国带上了早已停在边上的车。

      钱兴国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,中纪委找自己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,他意识到自己的末日到了。这一切来得太突然,钱兴国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,之前没有一点迹象。

    在来省城的路上,钱兴国在电话里还和郑市长商量:“之前春节市里都要向省领导有所表示,今年新领导要不要意思意思呀?”郑市长说这事不好说,别看常书记那一脸包公样,对金钱谁还会嫌弃呢!钱兴国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,官场之中的尔虞我诈把每个人都训练成人精,他在投石问路,郑市长却给他挖了个坑。

    其实钱兴国也纳闷着,省里平时开会不都是八点钟嘛,今天怎么又提前了半个小时呢,原来这提前的半个小时正是留给自己的。当然他也没有想到,就在他到来的前十分钟,与自己一向很合拍的郑市长已经先他被带走了……

      咤叱风云二十多年的钱兴国就这样失去了自由。

      春节前后,县上、区上那些头头脑脑们送的“手信”还散落在乡村的书屋里。让中纪委控制,意味着查抄赃款、赃物那是必须的事,自己深谙此道。从前,自己主政的市反腐倡廉工作一直排在全省前列,钱兴国作为先进代表在省纪委工作会议上做过报告、分享过经验,看看今天自己这副落败的样子,与两年前那站在发言席上振振有词的风采,简直就是一种绝好的讽刺。进入省纪委的询问室,钱兴国已经失去了自由,电话虽然开着却不能往外打任何一个电话,电话铃声响起又不能接听,一生平步青云的钱兴国第一次感觉到失去自由的无奈……

      农历正月初十,钱兴国随专案组人员来到他乡村的屋子里,那里是自己的祖屋。从表面上看起来,钱兴国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,只是他乘坐的并非他的001号专车,车牌号标注的是省会城市*A,车队也不象往常那么张扬,整个场景显得十分低调,低调得让人根本没有觉察到村中的骄傲钱大书记的回村,钱兴国此时的心境如同掉进冰窟窿一般。

      五天前是钱兴国所在的村做“年例”的日子,是他的老家几百年遗传下来的传经统习俗,到那一天村子里所有的人家全都摆开架式迎接四方来客,共同欢聚一堂,唱大戏、吃大餐,祈祷新一年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。钱兴国一家人全都进市里居住了,村庄里只留下一处四合天井的院落。当地人把钱书记家的这处院落称作“钱家大院”。大院的格局恢宏大器,上方的正殿三层半的洋楼,一列五间排开;两边的厢房比正殿低了半层,形成四间相对排列,自然是为了陪衬。下方的下添是从门前的池塘里全框架搭建起来的,几十条钢柱从水里伸出来,支撑起一个两层的纯钢结构房屋;一楼的房间一直空着,只有到年例时方才派上用;二楼严格意义不算是房,除了用彩钢铺了顶蓬之外,墙体全都处于框架状态,就是一个宽敞的平台,直到面对门前那百余亩的池塘水面。钱兴国在工作闲暇或思考重大决策的时候,也会让驾驶员载他回到这里清静清静,把二楼的平台收拾布置一番,摆上茶几什么的,悠哉游哉的钓起鱼来。

      每年的正月初五,是钱兴国最忙碌也最揪心的日子,尽管做年例的人家不收礼品,可大家送上一箱红红的苹菓再加上一袋旺旺饼也不算送什么礼吧。今年的正月初五,钱家大院更是车水马龙,整个通往钱家村的公路旁、宽敞的的坝子、房前屋后的空地都停满了豪华的车辆,钱兴国坐在正殿主人房里,对络绎不绝的人们不厌其烦的应酬。从各个方向来的人都会朝主人道一声新春的祝福,然后把手里带的诸如苹菓、旺旺饼之类的手信交给主人。吴二妮懒得去帮人接礼物,让几个娘家的侄子帮忙应付这一档子琐碎的事,一有人到来她便扯嗓子叫他的那几个侄儿的名字,那声音张扬得离钱家大院很远的地方都能听见。

      有人的手信不肯交给那几个年轻后生,年轻后生也很懂事,就告诉他钱书记在书房里。于是就看到许多人自己拧着手信奔钱兴国的书房而去。钱兴国的书房挺宽敞也挺阔绰,里边的藏书都可以顶上一个小书店了,靠窗边摆了一圈沙发,足以供十来号人就坐。钱兴国坐在沙发正中的位置,随时保持着主宰者的风范,旁边的沙发上很拥挤的坐着好些人,大家都不停的朝钱兴国扮笑脸。这些面孔钱兴国都不陌生,即便遇上一两个生面孔也都是与熟人一起进来的。一般的露露面就退了出去,只有几个区县的一、二把手才心安理得的坐下来,在这里的人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。

      钱兴国很清楚,自己连任市委一把手,县、区的换届工作节后就要开始,在这个节骨眼来捧场的下属心里都怀着各自的小九九。钱兴国也知道手信里暗藏的内容,他们那点小心机也别想瞒他,这一切都习以为常司空见惯了,他装着不知道,其实心里识着数呢。他心里涌起了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慨……

      专案组成员进入“钱家大院”,率先就直冲钱兴国的书屋,钱家前几日置办年例时留下的痕;挂老】杉,在东厢靠厨房的一间屋子里,堆了满满的一屋新春手信。比起钱兴国书屋的那堆手信来说,数量不知多多少倍?纱蠹叶源瞬桓行巳,径直来到钱兴国的书房。办安人员在随行记者的摄像头下,将那些还没有撤封的手信礼盒一一的打开,里边一叠一叠的人民币接踵而来。专案组人员发现起底数五万,多的二十万、三十万,打开每个盒子里边都写上名字和所在单位、职务。这倒让专案组省了许多事,勿须一一的核实,就可以把行贿赂者的个人资料搜集得十分详细。

      大楼里由于长期没人居住,其它的房间空荡荡的,只有一些用过后折叠起来的桌椅闲置在墙边。办案人员发现,在每间屋子的墙上都清晰挂着钱兴国十分标志而又英俊潇洒的照片,照片上的人一身标准的西装领带,显得十分板扎,半身的、全身的,行走中的、静态的都十分得体,有与领导合影的,也有亲民的,总之什么样场景的照片都有。

      一位专案组人员调侃说:“这位钱书记还真的有点帅嘛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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